以下是一个假设情景：你想从银行账户中取出100美元，用于购买新发行的稳定币。发行稳定币的公司拿走你的美元，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然后给你一个可以在区块链上流转的余额。

你得到了想要的产品，而那100美元仍然存在于庞大而令人困惑的银行体系中。

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银行不必担心的事情。当然，它们失去了一笔存款，但同时也收回了另一笔存款，那么为什么银行家们不断警告稳定币可能抽干金融体系？

问题在于，你的银行真的很喜欢有你这样的客户。如果你把钱拿走，现在它欠的是那家为数千人管理提现的公司的钱，而这家公司还专门雇人决定储备金该投向何处。

美元回来了，但回来的主人不同了，而这个主人可能是一个要求高得多的债权人。

这正是稳定币争论中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当所有人都在估算会有多少万亿美元离开银行时。银行中的存款总额可以保持不变，但银行得到的却是一笔糟糕得多的交易，因为一笔存款对银行的价值，部分取决于客户会把它留多久，以及留住它的成本有多高。

国际清算银行2026年的分析以100美元的购买为例，展示了家庭存款如何以发行方存款的形式回流，同时在监管措施下使银行的融资来源变得更加不可靠。

如果银行不得不花更多钱来支撑这笔资金，部分成本最终可能会转嫁到贷款人身上，包括那些甚至不知道稳定币是什么的人。

你的银行喜欢你稍微“无聊”一点。

你在银行 App 里看到的余额，是银行欠你的钱。你有权花掉它，但银行并不会把每个客户的余额单独堆成一摞、等着你来取。银行的资产还包括要多年才能收回的贷款，而客户却可能很快就来提取存款。

银行发放贷款时可以创造存款，但它们仍需为客户向外支付的款项筹措资金。拥有一个可靠的存款基础有助于它们做到这一点。

这种安排之所以行得通，部分原因是人们通常不会一次性需要动用全部资金。

你的工资入账时，别人的房租正在支出；在客户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银行可以围绕一个相对可靠的存款基础来做规划。它仍然需要随时可用的现金来应付支付，但它并不指望每个账户都在每月一号被清空。

这种安心是有极限的，任何一次银行挤兑都说明了这一点。尽管如此，许多用于日常生活的个人账户余额，往往比一个由所有者一句话就能转走全部金额的超大账户更容易管理。银行家把前者称为零售资金，把后者称为批发资金。

稳定币发行方同样有承诺要履行。如果代币持有者赎回，发行方就需要美元来支付他们，而从银行合作方提取储备，可能是准备好这些美元的一部分。

即便银行本身完全健康，也可能失去这笔余额，因为发行方的客户需要在别处用钱。

美联储关于稳定币与银行存款的研究描述了这种从分散的家庭余额转化为大型机构账户的过程。它并不能让每个家庭都保持忠诚，也不能让每个发行方都不反复无常，但它确实解释了为什么把所有存款简单相加，会漏掉银行资金团队每天都必须考虑的一些东西。

流动性覆盖率（Liquidity Coverage Ratio，LCR）在巴塞尔银行监管框架下，将银行可随时变现的资产与其在30天压力情景下可能面临的净现金流出进行比较。不同类型的存款对应着不同的流失假设。

一家拥有1.2亿美元合格流动性资产和1亿美元预估净流出的银行，其流动性覆盖率为120%。如果客户结构不同，预估流出可能升至1.1亿美元，而流动性资产保持不变。

此时该比率降至约109%，尽管没有任何人提取过任何资金。

虽然这只是粗略估算，但它说明了为什么银行不能耸耸肩说存款总量没有变化就了事。其预估现金需求已经上升，留给所需缓冲之上的余量随之减少。

根据其所适用的规则，该银行可能需要更多流动性资产或更长期可靠的资金来源，而这两者都需要成本。

**当有人购买美国国债时，美元并不会消失**

发行方并不总是把钱留在银行账户里。他们可以购买短期美国国债来支撑其代币，在赚取利息的同时持有一项预期在客户要求赎回美元时可以出售的资产。

这就为我们的100美元示例引入了另一个角色：出售国债的人。如果发行方从非银行投资者手中购买现有国债，发行方的银行余额减少100美元，出售方的余额增加100美元。这笔钱换了主人，但银行体系中的存款依然存在。

这并不能告诉我们新持有者的余额有多可靠，更谈不上他们接下来会把钱转到哪里。它唯一告诉我们的是：把发行方购买国债视为100美元永久性地从银行存款中移除，忽略了那个因出售国债而获得付款的人。

购买银行自身持有的债券，会计处理则截然不同。银行放弃了一项资产，而付款可以清偿一笔存款负债，从而同时缩减银行体系资产负债表的双方规模。

银行还卖掉了一项原本可留作自身现金需求之用的证券。

延伸阅读

银行找到了复制稳定币的方法，同时不损失用于放贷的资金

购买新发行的政府债务则多出一个环节，因为付款流入财政部账户，随后政府支出再将资金重新投放出去。这与向私人投资者付款不同，因此说“发行方购买了国债”并不能解释全部过程。

BIS总经理Pablo Hernández de Cos在8月的一次演讲中，将储备构成置于银行效应的核心位置。储备所走的路径决定了银行会发生什么，这正是仅凭代币供应量预测无法告诉你将损失多少放贷的原因。

我们的示例还假设资金到达发行方以支撑新代币。如果你从另一位持有者手中购买现有稳定币，你的付款流向该卖方，并不会自动创造新的储备存款。

此外，还需区分银行体系整体与你用于付款的那家特定银行之间的差异。你存款的那家较小银行可能流失了你的存款，而发行方的大型银行合作伙伴则获得了替代账户。

全国总量看似未变，但你原来的银行仍须寻找资金或调整业务。

接收银行并无义务向相同的人发放相同的贷款。它有自己的客户和放贷标准，因此资金回流到银行体系的某个地方，并不能保证寻求贷款的本地企业会发现其贷款机构同样愿意提供贷款。

银行如今需要与稳定币竞争

这一切都不意味着银行有权永远低成本地持有你的资金。如果稳定币能提供银行无法提供的支付服务，转移资金是合理的选择，而保护银行的利润率并非你的职责。

银行可以通过支付更高利息或改进自身支付服务来竞争。它们也可以用长期借款替代流失的存款，尽管愿意长期锁定资金的贷款方会要求使这一切值得的条款。

银行随后必须决定它能承受多少额外成本，以及这对其可盈利提供的贷款意味着什么。

美联储对银行如何应对早期金融竞争对手的研究，考察了银行对货币市场基金和支付平台的适应情况。稳定币并非首个为客户提供另一处存放交易资金的产品，银行除了眼看着余额流失之外还有其他选择。

其中之一是在保留客户作为存款人的同时提供部分技术。CryptoSlate关于代币化存款和银行融资的报道解释说，在区块链上记录存款可以保留客户对银行的债权。

然而，推销说辞仍必须对客户有吸引力，包括该产品能否将资金发送到他们真正需要的地方。

发行稳定币是另一种可能，但这有其自身的要求。美联储9月24日的提案将为其监管下的支付稳定币发行方制定储备和风险管理规则，同时为寻求批准设立子公司发行稳定币的受监管银行提供审批流程。

用于兑换代币的资金不能仅仅被视为普通银行资金，以相同条件提供给长期贷款组合。拥有发行方并不能让对代币持有者的承诺消失。

BIS的示例展示了这些账户如何运作，但并未证明稳定币已经导致银行削减贷款。要确立这一点，需要来自相关银行的证据，包括它们如何替换存款以及其贷款账簿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还需要了解买家从哪里获得资金，因为来自海外的新增美元需求与客户转移现有国内存款的效果未必相同。

这种权衡值得理解，而不应默认站在银行一边。更快的支付可能很有价值，银行不得不更努力地争夺客户也可能是好事，即使可靠的资金获取成本因此变得更高。

你的100美元可以回到银行，但与之相伴的舒适客户关系已经消失。银行现在欠的是别人，条件可能要求持有更多现金或提供更好的利率，而这些成本有助于决定它能为下一个申请贷款的人提供什么。

文章《稳定币可能不会抽干银行的美元，但仍可能使贷款成本更高》首发于 CryptoSlate。